策点洞察
资本主义与不平等的关系极其复杂。资本主义的基础理念是,有魄力和创造力创建新公司的人应该比其他人更成功。我们赞赏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等创业型领导者,因为他们体现了资本主义的精髓:他们之所以获得财富,是因为他们激发了自身的想象力和活力,创建的公司不仅生产改变我们生活的产品,还雇用了数十万名员工。
     
从这个角度看,不平等并非体系的漏洞,而是特点。成功的资本主义会故意制造结果不平等——顾名思义,不是所有市场参与者都能获益。所以,即使尼古拉斯·布鲁姆告诉我们,不平等不仅加剧了,还与公司及其决策有紧密联系,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公司真的该关心这一课题吗?
     
答案是肯定的,原因如下:尽管结果不平等往往可以有效激发人们的行动力,但机会的长期持续不平等会造成恶劣影响。过于严重的不平等会遏制整个社区的发展,使家庭陷入困境,孩子缺乏足够的教育和医疗保障。在这种情况下,经济机会不仅视个人才智、技能和努力因素而定,也受其出生地点和父母身份影响。近期研究的确说明,美国社会内部的流动率正在下跌,而且现在已经低于加拿大、瑞典和德国等国家。
     
这类不平等算不上资本主义的特点,而是漏洞,对商业有两大负面影响。首先,持续性不平等会缩小公司赖以生存的人才池。在美国很多地方,公司为一些基本工作技能寻找人才都日益困难,更不用说现在越来越多工作都要求的高级技能了。2013年的某调查显示,49%的高管称,人才短缺“正在削弱公司服务客户的能力”。不平等也限制了潜在创新者和创业家的人才池。研究表明,在较贫困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成年后申请专利的可能性偏低。
     
其次,不平等加剧可能让大众不再积极拥护自由市场。随着不平等程度的加深,很多人感到自己被孤立,我们接下来会面临一个极其危险的风险:相信资本主义承诺的人越来越少。西方世界中很多人已经失去了希望,他们害怕自己和子女已经无法过上好生活。于是政府的民粹主义倾向愈加明显,在这种情况下,政策制定很可能越来越变化无常。美国股市也许在我们的新总统承诺大幅减税、投资基础设施、废除监管政策后节节攀升,但迄今为止,特朗普政府的行动不都是以私人部门的利益为出发点。我们的总统着手限制移民;与此同时,留学生在多个领域的高级学位候选人中占大多数,而这些专业对商业的意义最重大。他还威胁大幅提高关税,并迫使公司基于政治,而非经济确定经营地址。尽管我们都希望这些都仅仅是说说而已,而且本届政府将积极倡导自由市场并扶助支持自由市场的机构,但委内瑞拉近期的经济崩溃,提醒我们应清醒地看到民粹主义横行的危险。
     
资本主义最吸引人的一个特点是,在理想情况下,它为原本一无所有的人打开了机会的大门。这200年间,大量移民背井离乡,来到美国,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们之前居住的环境中,只有极少数享有特权的人才有机会获得经济上的成功。美国一直以来给人留下的印象都是:不论你来自哪个种族,信哪种宗教,只要你愿意努力工作、承担风险,就没有什么能够限制你的发展。当然我们还没有实现这一愿景,但期望是真实的,而且给了无数创业家获得成功的动力。我认为,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经济是人类最大的成就之一。该体系创造了空前的繁荣、意想不到的创新,并为政治和经济自由打下基础,而这种自由的广度和深度即使在100年前,都是难以想象的。
     
然而不平等威胁到了这一愿景。若进入市场的权利把控在内部人士手里,被排挤在外的人陷入贫穷和绝望,那么资本主义恐失道德高地。最近一些调查表明,多数千禧一代“不相信资本主义”。如果商界忽视了不平等的威胁,甚至打压为解决这一问题发起的行动,将不仅面临持续性技能短缺问题,而且还可能失去赖以生存的体系。
     
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公司及其经营者要么认为不平等“不是个问题”,要么觉得那至少“不是我的问题”。幸运的是,情况在改变。我和商界领袖探讨我的研究课题,或者在哈佛商学院教导MBA学生时发现,人们逐渐认识到日益严重的不平等问题正在威胁到企业赖以生存的基础。比如我的很多学生觉得我教授的“重新构想资本主义”课程和其他类似课程极具吸引力。越来越多CEO正采取行动,例如星巴克主动资助员工读大学,或Salesforce公司CEO马克·贝尼奥夫(MarcBenioff)阐释了企业在减少不平等问题上扮演的角色,引领新一轮讨论。
     
看到这些迹象,我选择暂且保持乐观心态。资本主义仍是经济强有力的发动机,而且可以得到更审慎的应用。世界上规模最大的500家公司市值占股市总市值的一半。如果人们对经营这些公司的态度开始转变,或者说领导者意识到不平等对公司长期利益和市场体系本身的危害,我们就可能看到重大、积极的改变。这种文化转变不是必将发生的,但至少有可能出现,而且从长远来看,每个美国人的富足都取决于这一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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